第20章 :全新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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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全新认知

    似乎,周子衡比她更加了解她自己。

    裴成云在两日后出院,回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得到几位好友的轮番关照,而他最终也作出妥协,同意让私人护士住进家里。

    这段时间郭林的工作不是太忙,于是经常约上莫莫一道去裴家转转。这天从裴成云的家里出来,郭林突然提起来,“哎,你有没有觉得舒昀最近有点儿奇怪?”

    “怪在哪儿?”莫莫随口问。

    “情绪啊。”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我说你的神经怎么这么粗,亏得还是好朋友呢,这都没看出来?”

    “对,我没有你细心,你一向都很关心舒昀的嘛。”莫莫没好气地伸出手,将那张面朝着自己的脸推到一旁去。

    谁知郭林笑嘻嘻地一把捉住她的手,斜着眼角挑了挑眉毛,“这话这么酸,难道江湖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话音一落,莫莫就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郭林笑得越发贼兮兮,“大家都说你暗恋我,是不是真的?”

    “真你个鬼!”她甩开手。

    “喂,同学,你气急败坏了。”

    “到底是谁传播这种谣言!”

    灰白朦胧的暮色下,只见莫莫半咬着嘴唇,脸颊上有一丝可疑的飞红,脚下却越走越快。郭林心中一动,几步便追上去,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强迫她停下来与他对视。

    “你害羞?这还真是奇观。”她一反爽朗的常态,此刻的样子确实少见,让他忍不住还想捉弄她。

    “姓郭的,你到底想干吗?别拉拉扯扯的,男女授受不亲,懂不?”

    “不清就不清呗。”

    他的语气突然沉静下来,眼睛里的笑意也渐渐退去,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空气中瞬间便被染上暧昧的色彩。

    莫莫心里一慌,手指在那温热的掌心里动了动,却立刻被握得更紧。

    “……你想干吗?”隔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郭林没回答她,只是倾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她有点儿呆滞,直到他重新露出笑容,“原来你也有发傻的时候。”

    “难道我在你眼里一直很聪明吗?”她眨眨眼睛,问了一个与此时此刻的主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他笑嘻嘻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确实很聪明,聪明得连感情都能隐藏得很好。”

    她盯着两人的手不做声。

    他夸张地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早点儿向我表白,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呀。”

    “……去死!”她愣了一下,抡起手袋砸他,“你以为我没人要吗?你个自大狂!”

    “我不自大。但我现在确实比较自豪,你居然会为了我而去吃舒昀的醋。”

    “可你的确对她很好。”

    “对你呢?”

    “不知道,好像不如她。”

    “或许因为咱俩是一路人,都比较善于掩饰吧。”

    她迅速抓住重点,企图挽回刚才丢掉的面子,“看来是你暗恋我!”

    “随你怎么说。”男人的天性决定了他们无意在这种问题上与女人纠缠,而是直奔重点确认事实,“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所以,如果这样想会让你开心一点儿的话,那就随你吧。”

    郭林把女友塞进车里,载她回家。

    “哎,我想起来了。”车子开到半路,莫莫突然恍然道,“你从以前开始就特别喜欢挤兑我,处处与我作对,难道这就是爱的表现?”

    “那我也爱挤兑舒昀呢。”郭林故意说。

    “你没戏,别想了。”莫莫说,“而且我也不信你会对舒昀有非分之想,毕竟有裴成云摆在那儿呢,你的人格还不至于那么低劣吧。”

    郭林忍不住斜瞄她一眼,吸着气说:“我说你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快,刚才不是你在吃舒昀的醋吗?”

    “我可没有。不过我倒很好奇,这么久以来你都没向我表白,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我是突然醒悟了不行吗?”

    “是谁让你醒来的?”

    郭林不做声,半晌才回答:“生命挺脆弱的,有能力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把握,免得错过之后才后悔。”他趁着等红灯之际转过头来制止她继续提问,“留着问题问你的好姐妹吧,我敢保证舒昀最近不正常。”

    莫莫选择相信郭林的直觉,找了个机会询问舒昀的近况。

    “我很好。”舒昀说。

    莫莫却不信,仔细打量她,“郭林果然比我心细,他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呢。你看看你自己,眼神黯淡无光,整天没精打采的,倒像是失恋了。”

    舒昀哂笑一声,随口说:“就算是那又如何,没有恋爱又不会死。”

    “咦,你很少说这种极端的话。肯定有问题。可你之前都跟谁恋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一个男人。”舒昀发现自己突然不想再隐瞒。

    过去的几年,她已经瞒得太辛苦,可是现在结束了,时间却并没有冲淡一切。她想,或许说出来会好一点儿,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痊愈得快一些。

    莫莫露出十足吃惊的表情,连连叹服,“分手了才让我知道,你怎么这么能保密?他是谁?为什么要分手?你们谈了多久了?”

    舒昀不禁苦笑,看来她开了个不好的头,如今倒像是被采访一般,对她淡忘周子衡毫无帮助。

    她的神色很淡,语气更淡,显得意兴阑珊,“他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不合适。”

    “他花心?”莫莫用女性特有的敏锐直觉一语中的。

    舒昀愣了愣才点头,“猜对了。”

    其实倒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开始渐渐要求起“唯一”来,而这两个字曾是她过去最不看重的东西。

    可是除此之外,她与他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又隔着几个已经逝去的人,还有一段恐怕已经深成烙印的旧感情……经历过这些,他们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下去?

    送走了莫莫,她趁着空闲去找裴成云。

    她给他带去几本书,都是上回见面时他提到过的。或许因为静心休养和换了新药的缘故,他的气色比前阵子稍好了些,可是病情发作依旧频繁,大大小小的心悸和心绞痛将他折磨得仿佛脱了形,整个人越发清瘦下去,时常精神不济,连说话都带着轻微的喘息。她总有种错觉,他这样虚弱,仿佛会随时消失。

    所以她总想对他更好一点儿,任何要求都尽力满足,最后就连裴成云自己都半开玩笑地说:“你以前可没这么细心,读书那会儿性格像个假小子。”

    “可是我的外表一向够淑女,现在这叫表里如一了。”

    他难得有精神多坐一会儿,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转起来,两人聊天消磨时光。其实主要是她说,他只是听着,间或闭目休息一阵。

    她想起重逢后的那次见面,不由得笑道:“自从那次之后,我再也不敢乘你们商场的电梯,心理阴影十分严重。”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那种情形下见面。”清俊瘦削的男人靠在躺椅里轻轻咳了两声。

    “如果那次没见到,之后你还会来找我吗?”

    “大概会吧。”裴成云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其实我很自私,所以会忍不住要去打扰你的生活。”

    舒昀微笑着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吧。不过你一直都是自私的人,我早发现了。”她站起来去扶他,让他躺回床上去,又督促他吃了药,才说,“时间差不多了,现阶段你还是要多休息,我先走了。”

    “你最近不忙吗?没有男朋友要陪?”

    舒昀想,今天真是巧了,人人都在关心她的私生活。

    “没有。”她说,“刚分手。”

    床上的男人微微一愣,竟然笑了笑,“那是他没眼光。”

    “你这算不算是在安慰我?”她也跟着笑,“可我还是更习惯你以前的样子,会对我凶巴巴,脾气又差,时常不肯顺我的意,但却十分真诚。”

    “以前的日子会让你常常怀念吗?”裴成云微闭上眼睛,气息有些不稳。

    舒昀想了想,索性在床边站定,说:“会,那些都是很珍贵的回忆。”

    她有意无意地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立场隐晦地说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裴成云有没有听懂。她猜测他这样聪明敏感的人,必然是会懂的。于是她干脆接下去说:“你是那段回忆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现在也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就像莫莫和郭林一样,你们对我来讲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嗯。”裴成云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见他神色委顿,担心再说下去只会更加刺激到他,只好问:“你还是休息吧,需要再加一个枕头吗?”

    他摇了摇头,反倒将刚才的话题主动进行下去,“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们不能再回头。可就像刚才说的,我自私,曾经放开的东西我想试着再抓紧一次,不然总觉得遗憾。”

    舒昀沉默着,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哪怕曾经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总是吝于表达心中最真实的情感。

    他试着调匀了呼吸才问她:“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问这个?都已经分开了,也许他对我并不重要,这个问题就更没有意义了。”

    “你说谎。”他望着她,“我看得出来,不要说假话。”

    舒昀怔忡片刻,不由得笑出声来,“看来你还是最了解我的人。”

    “嗯,说吧。”

    “是我爱的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对裴成云说了实话。这样一个真相,之前一直深藏在她的心里,就像放在了一个秘密的、不被允许轻易触及的角落,那里很安全很隐蔽,连同她对舒天的记忆一起放置着,从不肯拿出来被第二个人知晓。

    所以,莫莫不知道,郭林不知道,哪怕就连周子衡自己,她都没有告诉过他。

    是的,她爱他,从某一个莫名的瞬间开始,她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唯一。

    这就是爱。

    她以前一直回避的东西,却像一个陷阱,让她最终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这样的说法,够吗?”因为她实在无法更详细地去形容周子衡了。

    裴成云动了动略显苍白的嘴角,她分不清那是不是一个笑意。他说:“足够。”声音很低,仿佛有气无力。

    “你不该说这么多话。”她提醒他。

    可是他执拗起来很可怕,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很难说服。他停了一会儿才又说:“那就不应该分开。”

    舒昀叹了口气,有点儿无奈地说:“你好像没有资格说我。”

    “以前我做错了,所以现在才后悔。”

    “我指的是白欣薇。”

    “什么?”他的眼底似乎有簇倏然跃动的光,在那个名字被提及的时候轻微闪动了一下。

    舒昀捕捉到了,于是心底更加肯定那个猜测,“你已经错过一次了,难道真要再让自己后悔一次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簇光灭了,因为裴成云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明白的。其实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未完成的愿望,不是吗?恐怕是放在心里太久了,所以你把自己都给骗过了。你想弥补我,可其实并不需要。真的。但是白欣薇不一样。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了解你的性格,如果你对一个人没有感情,你是不会让她待在你身边的。对吧?”

    病中的男人不再做声,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我觉得你这么多年来一点儿都没变。你为了同一个理由,放弃了两个女人,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她停下来,目光定在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轻缓地说:“其实你现在最需要的人是白欣薇。裴成云,不要再折磨自己,也别再折磨她了。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就像有另一个男人取代了你一样。所以希望你在劝我之前,还是先想想自己好吗?你一直所担心顾虑的那件事,不管它最后会不会发生,都不能成为你阻碍自己享受幸福的理由。那样很愚蠢,而你可能再也不能补救。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加后悔。”

    她临走之前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叫她来看你。好吗?”

    事实上,在得到裴成云的答复之前,舒昀便已经自作主张联系了白欣薇。

    “没想到最后反倒是你来促成我们俩。”白欣薇仿佛有点儿欷歔,“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他这个人那么固执,下定决心的事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咯,还要看你是不是真心愿意陪在他身边。毕竟这样的生活很煎熬,换成一般人未必做得到。”

    “那么你呢?换作是你,你愿意吗?”白欣薇突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对舒昀的态度不禁更加亲近了一些。

    舒昀扬了扬眉,盈盈一笑,“我从来就不是无私的人,大概我会爱自己多一点儿。”

    不过很显然白欣薇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只是说:“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作为回报,我向你透露一些周子衡父亲的喜好吧。估计以后你会用得着。”

    舒昀不由得感到诧异。为什么在分手之后,那个名字反倒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越是急于摆脱便越是如影随形,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她婉拒了白欣薇的好意。

    “怎么?你是不屑于讨好,还是已经取得老人家的欢心了?我可是听说那位老爷子十分难伺候,你确定自己能搞定吗?”

    “难道周子衡的每一位女友都有去伺候周家老太爷的机会吗?如果不是,那我又凭什么会特殊呢?”她反问,随即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幸好白欣薇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额前刘海,望着她笑得风情万种,“不特殊我也不会和你提这个了。你对他究竟有多少了解?你不知道自己是他固定交往超过半年的唯一一位吗?”像是觉得好笑,白欣薇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一直以为你肯和他这样的人交往,是因为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收服他。可是现在看来,你才是最迟钝的那个人,简直就是后知后觉嘛。或许还有一件事你也不知道吧,在他的朋友圈中盛传着一句话,是他好几年前在私人饭局上亲口说的。听说那时候他远比现在更风流也更嚣张,换女友的速度快得惊人,所以大家都想知道他最终会栽在什么样的女人手上,人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结果某次他在酒后笑言,如果哪天他用了真心,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和对方维持长久稳定的关系,至少得超过六个月。”

    最后那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期限让舒昀忍不住嗤笑出声,面露鄙夷。

    白欣薇看了看她,说:“你别笑。不是一个圈子的,你大概不能理解那些人的私生活究竟是种什么状态。六个月在平常人听起来是多么正常,可是那个时候周子衡说出来,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做得到。也正因为大家觉得那像是天方夜谭,所以才会被传开。

    “而据我所知,你和周子衡交往都有两三年了吧。”最后白欣薇半开玩笑地笑道,“倘若被那群人知道你的存在,估计你会被奉为传奇。”

    是否能够成为所谓的“传奇”,舒昀根本不在乎,除掉那个斯文体贴的叶永昭之外,她与周子衡的朋友们从来没有交集。

    不过那六个月的限期,倒是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与周子衡的地下情刚刚趋于稳定,又恰好因为自己不小心,将家里的钥匙弄丢了。于是在重新换锁之后,她把一套崭新的钥匙交给周子衡,以备下次的不时之需。

    她记得周子衡收下钥匙的时候表情似乎有点儿怪异,她还特意警告他,“未经邀请,不许擅自开门进屋。”

    他笑了一声,颇为鄙夷地睨着她,“你这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吗?”

    “我呀。”她笑意妩媚,双臂顺势缠上他的肩头,仿佛故意挑逗他,在他耳边轻轻哈气,“难道你不觉得我迷人?”

    直到感觉到他气息和身体的变化,她才第一时间灵巧地跳开,望着被自己捉弄了的男人哈哈大笑。

    周子衡也不恼火,只是好整以暇地架着一双长腿,过了一会儿便突然提议说:“我带你去度假吧。”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出几天就将机票护照通通丢到她面前。

    她那时正处在失业状态,反正闲来无事,更何况目的地十分诱人。欣喜之余,她却不明白了,“你平时不是都很忙吗?而且,好好的为什么要带我出去玩?”

    她仔细想了想,最近既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他的,而且也没有任何纪念日。

    “度假非要找理由吗?”这就是周子衡给她的理由。

    因为是去国外,在那里几乎没有遇上熟人的机会,他俩的关系不至于被曝光,于是她很快便跟着他出发了。

    他们在夏威夷住了六天七夜,可是每天除了游泳和在沙滩日光浴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活动了。她这才知道周子衡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他讨厌逛来逛去,讨厌爬山,甚至好像讨厌过于热闹的环境和热烈的气氛。

    她很怀疑,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更愿意待在酒店套房里,反正那个超大的阳台上就有露天浴池。夏威夷群岛所独有的热情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下来,置身在浴池中,一边享受着日光浴喝着美酒,同时还能俯瞰不远处的沙滩和美丽的海浪。

    于是,在那段难得的时光里,她不幸成了他最大的消遣项目。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她都被迫待在床上,陪他玩着那个从来都让他乐此不疲的运动。

    为此她极为郁闷,忍不住抱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出来,这里的床和你家的床有什么不同,反正都一样大。真是浪费钱!”

    这别墅式酒店里的每一项消费都高得惊人,而他们已经住了四天了,却压根儿没有充分体会到这个世界著名度假胜地的旅游乐趣和当地风情,唯一在做的事就是烧钱。

    “你如果想去玩,可以自己去。”大概是有感于她的义愤填膺,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你不一起吗?”她不死心地想找个伴儿。

    他把相机丢给她,懒洋洋地斜靠在床头说:“你把照片拍回来给我看就行了。”

    这还能算得上是旅游吗?

    她一口血差点儿吐出来,不禁好奇道:“既然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干吗还要主动提出来度假?你这个态度会影响同伴的心情,知不知道!”

    “这里不是你喜欢的地方吗?”他从床边捡了本英文杂志翻起来,眼皮都不抬地叮嘱她,“记得请个导游,把手机带上,有事电话联系。”

    “放心,不会走丢的。”

    她挥挥手轻快地出门,生怕他下一刻就改了主意又把她抓回床上去。直到走出很远之后她才想起来,似乎之前是有那么一次,曾在他的面前提到过夏威夷。

    但是究竟有没有记错,她也有些拿不准,失业的打击让她最近精神低迷,是时候借着这美景风光好好振作一下了!

    那天在导游的推荐下,她去了附近的一座山上,爬到一半的时候还真的拿出相机来拍了张照片。因为从那个角度,除了对面异常陡峭的黑色悬崖外,恰好还可以远远看见所住酒店的屋顶,和半扇明亮的落地窗。她迎向落日举着望远镜,眯着眼睛试图辨认那扇窗后是否有个熟悉的身影。

    太阳下山之后,她又在一个露天美食节上逗留了一会儿才返回酒店。

    周子衡朝她看了一眼,说:“我还以为你被外国男人骗走了。”他手上的杂志已经换了一本,仍是全英文的。

    她手脚没洗便直接爬上床,身上的某种海鲜味让他微微皱眉,“你是不是吃了刺身和生蚝?”

    “咦,你怎么知道?”

    “请你立刻去洗澡。”

    “为什么?”她坐起来,闻闻自己的胳膊,不满地说,“我吃的又不是烧烤,身上根本没有味道。”

    “我对这类东西嗅觉比较灵敏。”他的脸上已经开始露出嫌恶,身体朝床边移动了两厘米。

    “怪癖!”为了避免他掉到床下去,她不情愿地爬起来溜达进淋浴房。

    其实第二天她还预约了教练打算学习冲浪。可是天公不作美,几轮阵雨接连造访。每当她以为天气开始放晴,并涂上防晒霜准备出门时,必然就又有另一场大雨很快降临。

    她站在露台上被折腾得没脾气了,而某人终于在身后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所以那天她哪儿也没去成,又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导致心情十分低落。心情不好,找的话题自然也有失水准,晚上吃掉一客昂贵的香草羊排后,她突然说:“这次的费用我们还是aa制吧,回去我把我的那份还给你。”

    坐在对面的男人没理她,以至于她刚才像是对着空气在讲话。

    而事实上,在接下去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周子衡似乎一直都懒得答理她。她当然知道自己惹到他了,坐在回国的飞机上,那张脸冷得连空姐都不敢轻易靠近。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外出旅行,也是她唯一一次让他为她大笔花销。

    好端端将这段记忆扯出来,舒昀不禁有些欷歔。那次她承认是自己过分了,为了哄他高兴起来,她主动讨好他,“那就不还钱了,用劳力抵债行不?”

    “那估计需要抵很久。”

    “多久都可以呀,就怕时间长了,你先对我腻烦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却终于肯扬起嘴角笑一笑,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你也太不自信了。”

    现在舒昀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候距离她第一次上他的床,差不多正好过了六七个月。

    她从没问过周子衡,他是否也曾带过其他女性去旅游。不过几乎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绝不是周子衡所感兴趣的活动。

    她忽然有点儿迷惑了,不知道那次他突发奇想的夏威夷之行是否与白欣薇所说的那段传言有任何关联?

    不过在分手之后,她与他的确真的没有再遇上过。包括后来整个广告拍摄的过程中,老板大人也没有再一次大驾光临,这多少让助理小乔有点儿失望。

    她倾慕周子衡很久了,有段时间总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如今总算交到男朋友,这才收敛了一些,然而对于那天在摄像棚里的惊鸿一瞥却仍然念念不忘。

    直到最后广告和宣传硬照彻底拍完,她们与g&n的接触也便暂时告一段落了。公司没给舒昀休息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有新的工作跟上。而且事实上,拍广告的同时她就已经被安排进行新歌的试录音,还有mv的选址。

    因为这阵子她在商业市场上取得的极佳效应,再加上从业内人士处获得的赞赏,公司很明显地加大了对她的关注度,重金打造新曲。

    成为公司最有前途的新星,压力自然伴随而来。舒昀跟着各位老师学声乐学舞蹈,试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时是因为工作安排得太满,有时则是她自己失眠。

    她萌生过退意,生怕自己有命赚钱没命享受。可是公司那边却将她捧得像块宝似的,又花了大本钱,想要他们放人那是万万不可能了。碰巧大老板是香港人,迷信风水面相,某日请了一位大师来玩,结果大师见到她,非说她的面相好,将来会对老板的事业大有帮助。

    她听过旺夫旺妻旺父旺后代,偏就从没听说过旺老板的。而那大师还一口咬定,说今明两年法国才是老板的福地,可为现今的成就锦上添花。

    于是,舒昀作为“福星”,下支新曲的mv拍摄地就选在巴黎,与文艺浪漫的曲风倒是不谋而合。

    “为什么他不干脆把公司搬到法国去?那才有福呢。”舒昀有点儿郁闷地同莫莫抱怨,她最近累得虚脱,实在不想再长途跋涉远赴异国他乡,就为取几个景。

    不过到了最后还是不得不从命,和一行人登上国际航班。

    其实她不太喜欢那个气候潮湿的城市,尽管它在雨中显得那样优雅。她也同样不喜欢那儿的人,他们高贵漂亮,仿佛带着天生的优越感,有独到的见解但却显得十足傲慢。

    所以工作结束之后她强烈要求立刻回国,出发之前去和一位新结识的友人道别。

    那也是她结交的唯一一位巴黎朋友,是位独立摄影师,她拍mv的时候这个名叫菲利浦的大胡子男人正端着相机专注地拍着广场上的喷泉。

    她不明白这些白花花的水柱有什么好拍的,结果他的作品却令她忍不住惊叹。他用镜头捕捉到的都是平常人无法关注的美,他极有天赋,而且笑容随和迷人,声称近期打算去中国寻找新的灵感。

    道别当天,舒昀热情地邀请了他。

    结果舒昀回国之后没多久,菲利浦果真来了。

    她请他到家里做客,顺便吃晚饭。菲利浦带了瓶法国红酒作为上门礼物,这倒让舒昀有点儿为难。

    她来不及给这位远到而来的客人准备见面礼,晚饭过后她试图从家中找一些具有中国特色的小玩意儿送给菲利浦,但没想到菲利浦似乎对橱柜里的俄罗斯套娃很感兴趣。

    一问之下才知道,收藏俄罗斯套娃是菲利浦的最大爱好之一,在他位于巴黎的寓所至少已有五十多套被珍藏着。

    舒昀在心中犹豫了一下,便把自己的这套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其实这套娃娃是周子衡送的。交往这么久她几乎没有收过他的礼物,这件是个例外,因为他也只是转赠罢了。去年夏天他接待了一位俄罗斯的客人,那客人是享有盛名的国宝级手工艺大师,而这套娃娃便是大师亲手制作喷绘的,七个人偶身上的图画拼在一起是一则俄罗斯家喻户晓的民间传说。

    可是舒昀觉得这种工艺品的面部表情十分诡异,所以收来之后就直接放进了柜子里。她记得有一天周子衡过来,站在柜子前面研究了半天。她莫名其妙,而他沉默了半天突然问:“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碰过它,上面落了一层灰。”

    “如果你送的是钻石,那我肯定每天擦三遍。”

    她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一点儿都不配合,表情酷得要命,“我不轻易送钻石的。”

    “不会从来没送过吧?”她真的有点儿吃惊。

    他的样子却很正经,“没有。”

    她愣了愣,最后中肯地给予评价,“原来你这么小气。”

    “我只送给值得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儿怪。

    那天周子衡待了没多久就走了,她深深地替他的女伴们感到不值和遗憾。本以为是位大金主,没想到连女人最爱的东西都不肯送。

    现在这套娃娃有了欣赏者,舒昀正好借花献佛,毕竟是名家的手工,也省得摆在自己这里暴殄天物。

    菲利浦收了礼物欣喜若狂,哪晓得仅仅隔了一夜之后,他便又重新主动找上门。

    他把套娃退回来,摇着头用英语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只是一个纪念而已。”

    “不。”他当着舒昀的面,将娃娃一个个取出来,从大到小一溜儿摆在茶几上。

    最小的那只原本是藏在最里面的,腹身上绘着那则民间传说的结局,色彩明媚,一笔一画都十分精妙。舒昀不明所以,只见菲利浦对她扬了扬眉,拿起娃娃指给她看。

    原来这一只俄罗斯人偶的底部竟然有一个活盖,拧开之后才露出中空的腹腔。菲利浦将一直藏在人偶体内的东西倒在掌心里,摊开在舒昀的面前,再次道:“这个太贵重了,还给你。”

    舒昀却不由得呆住了。

    躺在菲利浦手心里的是一颗璀璨耀眼的粉色裸钻,大小、切工堪称完美,明明静止在那里,在灯下却仿佛流光溢彩。

    “我……从来不知道。”她讷讷地低语,目光不禁定住,半晌之后才惊愕地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菲利浦。

    “你都不知道它藏在里面?”菲利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从来都没有打开过这个娃娃吗?”

    这下她似乎明白那天周子衡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套人偶了,可是谁又会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送出礼物。

    “真是不可思议。”在听说这也是别人赠送给她的礼物后,菲利浦连连摇头,抓着舒昀的手将钻石交给她,“你太马虎了,以后要好好保管才行。”

    “会不会是假的?”周子衡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他说他只赠送给值得的人。因此舒昀小心翼翼地拈起这颗漂亮得不像话的东西,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

    菲利浦笑起来,“是真的。其实我也研究珠宝,它……”

    “等一等。”舒昀打断他,“菲利浦你的兴趣爱好可真广泛。”

    “谢谢夸奖。我想说的是,我喜欢研究这种贵重宝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颗应该是去年瑞士一场拍卖会上的珍品,听说最后正是被一位中国人买下的。”

    “……不会吧。”手里这颗钻石的来头竟然这么大,舒昀忍不住表示质疑。

    “请相信我的记忆力。”菲利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风趣地说,“如此梦幻美妙的东西,我只见过一次,以后夜夜睡梦里都有它的影子。”

    “它很贵重?”

    “绝对。”

    “那么它有什么纪念价值吗?”舒昀好奇地问。通常拍卖会上的珍品都会被赋予一个能够抬高其身价的背景,不管当初是不是周子衡拍下的,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周子衡成了最终拥有它的人。

    菲利浦想了想,告诉她,“资料上说,这颗粉钻是由世界顶级钻石大师garethobrien在2004年亲手切割打磨而成,成型那天恰好是他与妻子二十年结婚纪念日,因此他为它取名为“永恒的悸动”,感谢上帝在二十年前安排他们夫妇第一次相遇并一见钟情。”

    2004年。

    舒昀回想了一下,似乎就在那一年,她与周子衡在丽江有了初次见面。

    “你怎么了?”菲利浦问。

    “哦,没事。”她皱着眉,“我只是有点儿困惑了。似乎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一直认为的那样。”

    “这很正常。真相和答案的寻找需要时间,但它们最终总会出现的。”菲利浦善意地安慰她。

    舒昀去银行开通了保险箱业务,终于给这颗价值连城的粉色石头找到了最妥当的安置处,不然放在自己的公寓里,她实在不安心。

    而那套俄罗斯娃娃仍旧送给远道而来的朋友。菲利浦两天后离开c市,在机场对她说:“送你钻石的那个人,是不是想向你求婚?”

    “这个想法真浪漫。”舒昀笑笑,“可惜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

    “哦,不管怎样,我都要祝你好运。”菲利浦吻了吻她的脸颊,“你很可爱。”

    “谢谢。”她没有回吻他,只是伸手抱了抱他。

    结果这一幕第二天便被报纸登出来。当红女星与神秘外国帅哥机场吻别,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昭示其关系匪浅。

    出乎意料地,这回nicole没有再大发雷霆,只是在下午的私人茶点时间随口问:“你与周子衡分手了吗?”

    舒昀咽下一口滚烫的咖啡,咳了两声才回答:“我和周子衡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nicole抬起眼皮看向她,表情平淡,对于这个答案的真伪性不置可否。

    舒昀说:“而且我和菲利浦也只是好朋友,某些媒体太无聊了。”

    “公众需要被适当地引导,让他们保持对你生活上的联想力,有时候也不是件坏事。”nicole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舒昀不禁奇道:“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周子衡是什么人,以前的你远不够资格和他传出绯闻。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倘若与她自己的分量不对等,那么只会给她自己带来更多的负面影响。试想一下,如果那个时候被炒作起来,你最有可能被冠上的名称该是多么不堪?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明白的。”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需要拿感情生活来炒作?”

    “用不着太刻意,但是只要一切做得足够恰当,那么对你来讲也是利大于弊的。窥探他人的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有的,你作为别人的偶像,让他们得到少许满足,这将激发他们对你的更多关注。”

    舒昀花了一点儿时间才将这段话的意思消化掉,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排斥的表情,“我的私人生活不是工具,我也不想把它暴露在大众面前。这种事我不会干。”

    “这只是我的一点儿个人经验。”nicole再度瞟了瞟她,云淡风轻地表示,“我没有任何强迫或指使你的意思。炒作艺人的个人感情,也不是我一贯的喜好,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才最能够使自己趋利避害。你要时刻注意着。”

    没想到仅仅两天后,就有一场公开的活动,活动之后需要接受采访。

    事前企宣知会舒昀,到时候记者极有可能提起机场上被拍到的那一幕,毕竟是新鲜出炉的新闻,还热乎着呢。

    舒昀坐在椅子上被人梳妆打扮,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敏之在c市某医院的手术室外来回走动已接近半个小时。

    背倚着墙壁的年轻男人开口说:“不如你坐下歇一会儿,走来走去不累吗?”

    “医生说这场手术有风险,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回公司交代?”

    这仿佛是头一次,陈敏之在周子扬面前流露出与专业水准严重不符的焦虑和不稳定情绪。周子扬看着她,朝她招手,“过来。”

    陈敏之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心事重重地走过去,到了周子扬跟前,被他揽住肩膀。

    “坐下休息一下。”周子扬半命令似的强迫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在她旁边坐下来,“你现在如此紧张可是对里面的手术没有任何帮助。”

    “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陈敏之疑惑地侧过头问。

    周子扬想都不想便轻笑一声,“因为他是我大哥,我相信他一向都有好运气。”

    “可是如果有万一呢?”陈敏之咬了咬嘴唇,“我是说,万一。”

    “那就由我接管公司,也许比他经营得还好呢。”

    周子扬故意说得轻松,陈敏之却微微垂下目光不说话。

    见她这样,他也只好转移话题,问:“这次对外界的保密工作做得如何?你知道的,公司的股价和运营状况最好不要受到任何不良影响。”

    “我都安排好了,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周子扬闻言稍微沉默了一下,突然问:“你认不认识舒昀?”

    陈敏之点头,“认识。”

    “大哥手术的事,她也不晓得吗?”

    “……事实上,周总和舒昀好像分开了。”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陈敏之显得有些迟疑,似乎不确定该不该私下泄露老板的感情生活。

    其实在手术之前,她曾多嘴问过周子衡一次,是否需要通知舒昀。结果虽然周子衡并没有指责她多事,但他当时的脸色十分冷硬,尽管眼睛已经再度不能视物,却仍然坚持不得将消息传给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舒昀。

    她本是出于好心想让舒昀来照顾老板的提议,被冷酷的老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于是她猜测他们之间大概出了严重的问题。

    “分手……”周子扬抿着薄唇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有没有发觉我大哥现在几乎没什么花边新闻了?”

    “嗯,早就发现了。”在这方面陈敏之的感受最直接,因为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替周子衡挑选大大小小的礼物送人了。

    “那么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嗯?”

    “或者说白一点儿,你认为是因为舒昀吗?”

    陈敏之狐疑地看着这位周家二少,心想他今天的问题可真多,而且句句敏感得让她为难。

    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好半天才勉强点点头,“应该是吧,我猜的。”只希望回头他别再将这些话传到老板的耳朵里就好。

    当天的活动按时开始,各路娱记尽数到场,现场镁光灯闪成一片。除去舒昀所属的dmi之外,他们最大的对手公司也有数位男女当红明星前来。

    果然,活动之后安排了短暂的访问。

    舒昀排在徐佩佩的后头,十数支话筒一齐凑到她身前,相机的闪光灯几乎没有一刻停下过。

    小乔远远地待在一旁心里十分自豪,其实她也像公司其他同僚一样,压根儿没想到继徐佩佩之后一夜蹿红的神话会发生在舒昀身上,尤其是就发生在她自己身边。

    可是与她此刻高昂的心情相反的则是舒昀的心境。

    记者们问了一些关于唱片专辑的事,又谈到她新近的广告代言,询问她与g&n合作感想。舒昀耐心地摆出招牌式笑容,一一作答。

    然后,便有人提到机场那件事。

    她连忙否认,“被拍到的那位外国人与我只是普通的朋友,我尽地主之谊送送他,而他依照法国的礼仪跟我贴面吻别。没想到一件这么正常的事,竟会被媒体朋友写出那么多故事来,你们的联想力太丰富,可真的让我很冤枉,回来还要被公司骂。”

    她有点儿无奈,又皱着眉仿佛微微撒娇,让在场的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于是有人接着问:“那你目前有没有正牌男友呢?大家都在关心这件事,不如趁今天分享一下。”

    “我希望有,我还在寻找当中,可惜暂时没出现。”

    “那么来谈谈你心目中爱人的标准吧!”

    “这种事情没有一定的标准可言啊。”舒昀继续耐着性子笑答。

    “可是总有一个底线吧,比如人品好之类。你认为自己会选择的男友或丈夫,他至少应该具备哪一点呢?”

    现在的媒体都这样八卦和难缠吗?舒昀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倒希望他们多关注一下她的事业,尽管那也不是她十分热爱的东西,但总比现在这样强。她心里急着尽快摆脱这群人,于是随口回答:“至少要专一,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噢……”有人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舒昀却怔忡了一下。

    这不是她想说的答案,却又是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有点儿危险,明明是打算敷衍应付媒体的,没想到居然被逼出了真心话。

    脸上维持着不变的微笑,她只盼着可以早点儿结束这场关注点明显发生偏差的访问。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有一个女记者的声音传过来,语速飞快吐字清晰,“前两天香港女星xxx闪婚的消息你听说了吗,对于一见钟情这种事是怎么看的?”

    舒昀循声看过去,立刻就认出了那位女记者,正是上回杂志采访十分投缘的那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岗位了,冲到活动现场第一线来了。

    她对那女记者颇有好感,而今天这个活动因为足够重量级,所以nicole也来了,此刻正将双臂抱在身前,远远地旁观着她这边的状况。

    舒昀看了看那个记者,又朝nicole望去一眼。她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来,反倒露出几分诚恳的神色来,“大家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似乎远多过我的事业。虽然这让我有点儿不开心,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们,你们是真心关注我的,尽管关注的方式与我希望的不太一致。所以我也不会说谎话欺骗你们,我现在确实没有男朋友。以前倒是有过,也不是浪漫的一见钟情。我只是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发现我爱上了他,并且我曾经享受被他需要的感觉。至于后来分开,原因很多,不方便说。这就是我的感情经历,今天干脆一次性说个清楚,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们不要再问类似的问题了,可以吗?”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现场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居然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笑着点头说:“可以。”他们终于肯“放过”她,并且脸上的笑容似乎比之前要真诚得多。

    采访结束之后,小乔竖起了大拇指,“小舒姐,你真牛。从来没有艺人这样跟媒体说话。”

    舒昀吐吐舌头,“回去会不会被nicole臭骂?”

    小乔实话实说:“不知道。你讲完之后,她转身就离开了。”

    陈敏之太累了,刚才居然不自觉地睡了片刻,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周子扬的肩上。或许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出于本能寻找了一个看似重要的话题。

    “你说,应不应该通知舒昀呢?”这也是一直憋在她心里的问题。

    周子扬侧头看着她,目光闪了闪,“你认为她有必要被告知吗?”

    “我说不好。”

    “那就按你的直觉去做喽。”周子扬说,“女性的直觉通常都比较准。”

    “你也赞同我的想法?”

    “我只是想弥补自己上次做的错事,顺便挽救一下兄弟感情。”他夸张地淡笑道。

    陈敏之捏着手机还在犹豫,周子扬很干脆地提议,“如果你怕被我大哥骂,不如就等手术结束。如果他生龙活虎,那你就别往枪口上撞了。”

    “那如果万一……”

    “那你到时就通知舒昀吧。”

    广告公司传来珠宝拍摄的一组样片,舒昀出了录音棚便被叫过去一起看。

    其实造型师和摄影师都十分棒,将她拍得非常漂亮,就连舒昀看了都有点儿恍然,原来镜头下的自己竟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最后有人挑出一张来,评价道:“这张最有感觉了。”此言一出几乎得到所有人的赞同。

    相片里的舒昀躺在雪白宽大的床上,身着最简单的丝质抹胸长裙,柔软伏贴的衣料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曼妙而迷人。她戴着祖母绿的宝石项链和耳坠,复古华丽的饰物造型与简洁的背景形成鲜明夺目的对比。而她,眼睛半睁未睁,睡姿看似随意,乌黑浓密的长发铺散在床单上,迎着隐约的一缕晨光,半边脸颊被覆上淡金色的光彩。

    仿佛是初醒的美人,姿态慵懒地迎接着清晨。

    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迷蒙的表情,不可思议地同时混杂着纯真与性感。这两种原本无法共存的属于女性最极致的气质与美感,竟然在她的表情里融合得十分完美。

    这样撩人的风情,恍如穿透了单薄的相纸,承载着精致华美的珠宝,轻而易举便燃起旁人占有的。

    就在众人纷纷称赞欣赏的时候,舒昀想到了,其实整组照片里面唯独这一张,当时是接受了周子衡的建议,包括她的睡姿、表情、应该寻找的感觉以及拍摄角度。

    她记得他当时跟她说:“就是每天早上刚醒过来的感觉。”

    其实她在心里还颇为质疑,睡意蒙的样子拍出来效果会好吗?

    可是现在证明,效果好到了极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熟睡醒来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旁人都赞她风情万种,她只是笑而不语,心中却突然惊觉,那是一种仿佛被某种东西猛然击中的感觉--

    这样的认知来得如此突然,让她的心底不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舒昀才勉强收回思绪,屏幕上闪动着的那个名字让她犹豫了一下。

    她走到安静的地方,面前正是一明如镜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十几层以下车水马龙在黄昏中的喧嚣。

    她接了电话,平静地和对方打招呼,“你好,敏之,有事吗?”

    整个炎热逼人的夏季已经滑到了尾声,c市的气候却并没有变得凉爽宜人,紧接着还有更加可怕的“秋老虎”,明白昭示着最后一轮热度即将强势来袭。

    舒昀在录完新歌后的第二天便乘机离开,来到这个位于中国最南方的海边城市。

    陈敏之在短信中写明的地址十分详细,但是却耗费了舒昀不少时间,辗转问过好几个当地人,最后才终于摸索到目的地。

    不过到了之后她很快便明白了,因为这里是一片私家海滩,外人并不允许进入,就连附近都仿佛人迹稀少的样子,也难怪会如此难找。

    凭着陈敏之事前的特意交代,舒昀很顺利地便进入了这片高级私人区域。

    广阔的沙滩一片洁白,海浪带着傍晚微凉的水汽一波紧接着一波从远处席卷而来,反复击打在白沙上,然后又静悄悄地退下去。

    风里夹杂着咸湿的气味,却无比清凉。海的尽头仿佛一直连着天,西方那一块火红的云霞在碧海蓝天中绚烂异常。

    这里宁静、美丽,这是一块梦幻般的领土,可惜舒昀此刻无心欣赏这一切美景。她为了行走方便,甚至连鞋都脱掉拎在手上。

    她走了将近几百米,才终于远远地看见那栋孤零零的房子,以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那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甚至直到她走到了近前,他仍旧半躺在舒适的太阳椅中,面朝着大海的方向,一动不动。

    落日的余晖覆在他刚刚长出的短发上,他那挺直的鼻梁上架着深黑色的墨镜,那双仿佛能勾魂的眼睛被完全遮挡起来,薄薄的嘴唇微抿着,坚毅的下颌线条也是舒昀极为熟悉的。

    她站在他旁边,突然发现隔了这么久没见,自己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忘记他的样子。从额头到下巴,好像每一道弧线都能闭着眼睛便描绘出来,而明明在过去她并不曾如此刻意地观察过他的长相。

    可是有些东西就这么记住了,印在脑海里了,并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他之前应该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了,但她站在那儿一直都没有再出声,这终于让这个英俊沉默的男人有了一点儿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