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会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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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我会陪你

    她终于还是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哪怕这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尽力避免发生的事情。

    舒昀赶到别墅的时候,给她开门的是位年轻女士。

    对方介绍说自己是周子衡的助理,姓陈。她让舒昀进了屋,又指指楼上,“周总在房间,我明天再来。”言简意赅,丝毫没有打探的意思。

    舒昀点点头,可是在上楼之前又不免提前确认,“他在电话里面没有说清楚。请问,他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陈敏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暂时没有大碍,但是需要有人照顾。”陈敏之用眼神告诉她,这个职责从此刻起就由她来接替了。

    陈敏之走后,整栋屋子安静得有些诡异。舒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推开二楼卧房的门。

    只见周子衡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不确定,所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等到靠近床边,才发现他果真闭着眼睛。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明显的伤处,只是一条手臂垂在床沿,手机还被他捏在手里。这样的睡姿应该很别扭,因为他的眉心微微皱起来。她下意识地弯下身子,想要将手机抽出来,结果一碰到他,他便醒了。

    周子衡的眼睛睁开来,眉头却锁得更紧。

    她仅仅怔了一下,便隐约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的目光投往她的方向,似乎失了焦距,而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睛,此刻却一反常态,仿佛被铺天盖地的乌云遮蔽,透不进丝毫光亮。

    他望向她,可是明显并没有看着她。

    舒昀就这样呆滞在了原地。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口莫名一凉,喉咙却变得焦躁干渴,犹如硬生生吞了一把火炭,火焰正炙烤着她的嗓子和五脏六腑。

    她听见他问:“……是谁?”

    如此熟悉的声音,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迟疑和警觉。

    她下意识地轻咳一声,才犹豫着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

    辨认出是她,周子衡的表情明显地松了松。他靠着床头坐起来,神情倒显得比舒昀更加淡定。

    “暂时看不见东西。”他说,又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过来。”

    穿着睡衣,他的样子似乎比离开之前清瘦了些。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也被剃得很短,看起来有些不习惯,但是一点儿也不难看,反倒更衬得五官有一种近乎犀利的英俊。

    她还是有点儿怔忡,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情形。他在之前的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刚才陈助理也没有明讲,所以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嗡嗡的,只记得那个可怕的关键词。

    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看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迟疑了片刻,她终于握住他的手。

    她的声音很小心,动作也同样轻缓,和平时的样子大不相同。这倒让周子衡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意,“你怕什么?”

    “什么?”她呆呆地跟着重复。

    他解释说:“去机场的时候出了个车祸,医生说有淤血压住视神经,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视力。”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近自己,他顺着摸到她的脸,又半开玩笑地惋惜道,“你平时经常不肯给我好脸色看,以至于现在我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你生气的样子。”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像他这样,眼睛看不见了居然还能开得出玩笑来。舒昀抿着嘴唇,看了他好半晌才说:“好吧,以前算我错了。”

    要是换作平时,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所以就连周子衡都愣了愣,眉峰很快地微微一扬,“你在可怜我?”

    她不说话。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面对这样的他,她实在没办法也没心思再像平时那样争辩或抗争。

    “这是同情心作祟还是母性泛滥的表现?”周子衡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停了一会儿才又忽然半笑道,“不过这样也不错,难得你会这么温顺乖巧。”

    他放开她的手,开始下达第一个要求,“我有点儿饿,能不能去弄点儿吃的来?”

    舒昀根本没多想便点头答应,“那我下楼去看看。”

    可是事实证明,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罢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周子衡充分利用她的心理弱点,吩咐她做这做那,使唤起来居然十分顺手。

    “你出事后还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家人怎么会放心?”她问。

    周子衡一边喝茶一边回答她:“我告诉他们我雇了个称职的保姆,而且物美价廉。”

    她强忍住把茶杯夺过来泼向他的冲动,又说:“可我也有忙的时候,如果不能每天都来,到时你一个人怎么办?”

    “不是还有助理吗?”

    助理有什么用?舒昀在心里暗自怀疑他的话。这几天每回她过来,都没有再看到那位陈小姐的身影。事实上,她估计周子衡心理阴暗,只想奴役她一个人而已,所以压根儿不肯召唤其他人。

    但她到底难免担心他,尤其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极不方便,就连起身走两步路都只能缓慢地摸索着来。

    起初她也没有在意,因为从来都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尤其是他这种情况的。直到某天晚上他在浴室里滑倒,腰侧恰好撞到洗脸台上,乌青了一大块。

    她当时吓了一跳,因为他连脸色都发白了,趴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从那以后,她不敢再让他一个人去洗澡,甚至只要她在家里,就一定要紧紧地跟在他身边。

    而他仿佛也突然开始依赖她。

    哪怕仍旧是往日那副慵懒随意的神态,嘴巴上也一如既往地随时占着她的便宜,可他在生活上却完全依赖于她的照顾。

    他嫌她的厨艺糟糕,但还是会皱着眉头将东西吃完。

    坐在沙发里听新闻的时候一定要抓着她的手。

    虽然将她比做保姆,但倘若她去超市去得久了,他甚至还会大发雷霆。

    舒昀觉得,他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很难伺候,却又无法狠得下心来不去管他。

    照顾他,好像是她的责任。好像她本就该这么做的,责无旁贷。这个时候,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一直提醒自己牢记的二人之间的关系。

    那种本应当只单纯涉及身体的关系。

    婚后的nicole脾气稍微有了一点儿改变,虽然还不至于温柔和蔼,但显然比以前通人情了。舒昀这段时间公司家里两头跑,她并没有过多的干涉过问,反倒是在舒昀反映出困难后,她在平时的日程安排上做了细微但有效的调整,替舒昀挤出更多的空闲时间。为此舒昀十分感激,nicole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我现在对你宽容,只是希望日后得到更多更好的回报。”

    “我会努力的。”这是舒昀第一次这样主动积极地表态。

    由于下午没有安排工作,舒昀中午就在外面买了些食物带回去,每天用自己的厨艺虐待周子衡的胃,其实她也觉得过意不去。

    结果没想到,那位陈助理今天居然也在,抱了一大堆文件放在阳台的圆桌上,正逐份念给周子衡听。

    正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周子衡闭目靠坐在沙发里。他只穿着家常便服,然而气质优雅高贵,英俊沉静的侧面仿佛被镀着柔和的金边。

    倘若他不开口,一定像极了童话书里的王子。但是偏偏他的声音是那样稳定有力,总是在适当的地方打断陈助理,然后说出自己的结论和决策。

    他的语气就像他的决定一样,快速、果断,不容许质疑和更改。

    舒昀在卧室门口停住脚步,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突然有点儿恍惚。其实手里还拎着外卖,原本是打算与周子衡一起吃午饭的,可是现在她却忽然在想,自己在做什么?

    在周子衡失明的这段时间里,她和他俨然成了一对正规情侣,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开始过上了普通同居情侣都在过着的生活。

    因为他依赖并需要她,于是她暂时忘记了他是周子衡。她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男人,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

    可是,其实并非如此……

    堆得像小山一般高的文件夹、陈助理干练的套装和背影,还有那个男人精准明晰的话语,好像一下子让舒昀有点儿清醒过来了。

    她站在门口一时没了动静,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周子衡突然转过头来。他本来听得认真,此时却朝着门口的方向叫了声:“舒昀?”

    陈敏之应声回过头,这才发现舒昀的存在。她有点儿惊讶于周子衡的敏锐,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提出离开。

    周子衡点点头,“剩下的文件下午再处理。”

    陈敏之走到舒昀面前,打了个招呼,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交给舒昀,“这里有周总明天复诊的医生电话。”

    舒昀接了过来,只听周子衡在阳台那边淡笑道:“你不提,我倒忘了。”

    “明天我陪你去。”舒昀说。

    第二天周子衡在医生的诊室里待了许久,出来之后脸色阴沉。

    其实舒昀当时也在旁边,按照医生的说法,他恢复的情况并不如预期的那样理想。血块太大所以短期之内难以散开,用来辅助的药物也收效甚微。

    回到家之后她提议,“你要不要考虑搬去和你家人同住?”

    其实她只是出于好意,觉得自己并不能很好地照顾他,哪怕就连最基本的饮食都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可是话音刚落,便听见周子衡“哼”了一声,仿佛是冷笑,神情比在医院时更加冷峻,“你要是忙,大可以不必天天来这里。”说完便径自从沙发上起身,摸索着上楼去了。

    这一次的别扭一直闹到晚上都没有平复。

    吃晚饭的时候,舒昀端着东西上楼,结果发现卧室门被反锁起来。她敲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最后只能找来备用钥匙开门。

    玻璃窗大开,周子衡就站在窗边,冷风掀动白色纱帘像波浪般不住地翻滚,而他挺直的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她走了两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就这样从后面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去她总觉得他无所不能,无论是戏谑的或是冷酷的,在他的身上都有一种能够随时掌控全局的气质。

    不像今天。

    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冷肃而清孤,此时周身散发的气息竟让她感到那样陌生。

    其实他瘦了许多,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俊美的雕塑。她站在那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想要过去抱一抱他的冲动。

    风在房门与窗户之间横穿对流,呼啸而过。似乎沉默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说:“吃饭了。”

    他没回答,就当她不存在一样。

    她又说:“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照顾不好你。你看,我厨艺那么糟糕。如果你不愿意搬,那我们至少请一个煮饭的阿姨吧。”

    本来进门之前,她并没有想过要这样向他解释自己的初衷。所以说完之后,她便重新沉默了下来。

    周子衡扶着窗台转过身。

    他看不见她,空洞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某个虚无的点上。她以为他要说话,可是最终他只是微抿着薄唇皱了皱眉而已。

    这天夜里,舒昀一直没能入睡。她怕吵着周子衡,所以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不敢轻易翻身。自从失明之后,周子衡的其他感官就变得尤为灵敏,常常一点儿响动便会让他醒来。

    舒昀在黑暗里紧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清醒得一塌糊涂。

    熟悉的男性气息就在身后,他喜欢从后面抱着她睡觉,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哪怕白天有些不愉快,上床的时候各睡各的,但是到了半夜还是很自然地贴上来,也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只是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彼此身体紧靠,曲线密合。

    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场缠绕在二人之间。

    也似乎,在身体和思维最无防备的时候,她和他正变得越来越融洽。

    对于这样的情形,舒昀隐约感觉到了危险,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又没办法撤离。

    她不能走。

    其实她不是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每次都十分迅速地被打消了。

    她想,如果换作从前,哪怕是十天半个月之前,自己也不会这样犹豫不决。可是今天傍晚,看着周子衡立在窗边的背影,她竟然觉得难受。

    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觉,仿佛心口某处被倏地揪紧,像是心悸,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软弱与担忧。

    她从未这样牵挂过谁,他是第一个。

    此刻三更半夜,他在她身后,呼吸均匀。她的腰身被环绕住,手臂压在身侧有些发麻,最后实在忍不住移了移。结果她刚动,他便醒了。抑或根本就没睡,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十分清醒,“要去哪里?”

    “呃……没有。”她吓了一跳连忙轻声回答,然后又翻过身。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挺直的鼻梁内侧被映上浓重的阴影。

    其实经纪公司里不乏帅哥型男,但舒昀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即使如今视力受了影响,但还是不妨碍他外表的美感。有好几次,她见他在家中摸索着走路或者吃东西,却依旧风度翩翩,举止优雅。

    有一回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从小接受怎样高端的教育?”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得到她的夸奖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除了学校不一样之外,我的教育经历应该与你没什么不同。”然后又神色真诚地提议,“你也可以试着闭上眼睛,或许就会发现,其实避免狼狈也不是难事。”

    结果她真傻,居然听信了他。闭着眼睛很快便打翻了桌上的一只碟子,而他听着她手忙脚乱的声音,竟笑得十分开怀。

    “我吵醒你了?”隔了一会儿,舒昀低声问。

    “没有。”

    果然,他也没睡。

    她下意识地又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胳膊,目光继续停留在周子衡的脸上,“要不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吧,有助睡眠的。”

    “我不喝。”不出意料地,只见周子衡皱了皱眉。

    她知道,他向来不碰这种饮品,有时早餐被硬逼着喝下去,眉头皱得就像现在一样。每当这个时候,舒昀觉得他就是个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露出这样喜恶分明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笑,“如果你再不睡,信不信我捏着你的鼻子灌下去?”

    结果话音一落,她的手便被他牢牢地握住,仿佛真怕她有所行动似的,他轻易地制住她,然后也淡笑,“换一种方式或许我会考虑同意。”

    她还没反应过来,“哪种方式?”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脸颊,然后很快找到她的唇瓣,语调平静而自然,“这种。”

    她一愣,不由得嗤笑出声。

    从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男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可以将任何挑逗性的话语说得就像谈论天气一样流畅。

    她向他靠近了一些,唇角在他的下巴上流连,低喃得几近耳语,“喂你?让我想想……”动作语气如此暧昧,即便此时看不见她的表情,周子衡也照样能够感受到她的暗示。

    他微微睁着眼睛,因为靠得太近,他能闻到她脖颈处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不像是沐浴液的味道,似乎是奶香,却并不甜腻,反倒让他十分喜欢。

    “舒昀……”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而她的手指已经灵活地窜进了他的领口。

    其实自从出事以来,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很少会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可是今夜不一样。

    她难得这样主动。

    幽静香甜的气息不断侵袭着周子衡的神经,他在黑暗中开始摸索她的额头、脸颊、脖颈和锁骨。

    一路往下……手掌所过之处曲线玲珑、细腻柔滑,却又犹如燃起炽热火焰,很快便令他不能自已。

    他坐起来,凭着感觉去脱她的衣服。

    舒昀这时才从短暂的情迷中清醒过来。她有些后悔了,因为她今天偏偏穿了件带纽扣的睡衣,对于周子衡来讲,解起来十分麻烦。她抿着嘴唇在床上安静地等待了片刻,最后还是捉住了那双一直胡乱摸索的手,趁着周子衡耐心耗尽之前主动引导他将扣子一一解掉。

    “麻烦。”他果然抱怨。

    她若无其事地笑,“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俯下身去亲吻她的胸口。

    他的唇仿佛带着无限魔力,让她瞬间便轻轻战栗起来。

    其实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一点点急切的粗暴,可是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兴奋和喜悦,似乎正有轻微的快感从手心脚心里蔓延出来,沿着皮肤下的血管与神经,迅速奔流涌动到身体的每一个最深的角落,燃起愈演愈烈的渴望。

    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抱住他的肩膀。

    “舒昀。”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却只能低而含糊地应一声。

    片刻,他从她的胸前离开。依照以往的习惯,她知道他接着就会上来吻她的脖子和嘴唇,所以她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喘着气等待着爱抚与流连。

    可是两秒之后,他的头顶重重地撞上了她的下巴。

    就像是敲碎美梦的一把铁锤,下巴上传来的猝不及防的剧痛让舒昀一下子从意乱情迷中抽离出来。她吃痛忍不住叫出声,而周子衡也仿佛呆滞了一下。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他只是翻过身,从她的身上离开。

    舒昀打开床头灯,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但是这对她身旁的男人来说没有半点儿分别。周子衡只是微闭着眼睛,面容沉默得叫人觉得可怕。

    舒昀犹豫了一下才叫他。她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害怕会惊动什么,抑或只是害怕会触碰到某个她不愿意讨论的话题。

    她叫了一声,周子衡没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你的头疼不疼?”撞得那么重,害她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想必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子衡依旧不做声。

    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顶。这一回,他终于有了动作,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手掌。

    他突然沉声开口说:“如果我以后都看不见怎么办?”

    她愣住,任由他握紧她的手,心里只是猛地一悸。

    这个话题,她刻意避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还是被提及。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脸,那副英俊完美的五官上如今仿佛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雪,更像是一张面具,将他的心思都给遮盖起来了。

    她看不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就像一贯的那样,她总是不了解他,总是看不透他。她甚至觉得刚刚出事的那会儿,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失明。

    可是现在,她好像突然有所觉悟。

    是她错了。他并不是不在乎,或许,他比任何人都要更着急。

    只是他隐藏得好。

    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将他的担忧说出口,然而脸上的神情依旧冷静得近乎坚硬。

    他问她怎么办。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静静地呆坐着,一动不动。

    灯光如水般流泻在周子衡的脸上。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明明那样冷漠刚硬,却让她觉得他其实脆弱无比。

    而这,仿佛终于击中了她心里那块早已摇摇欲坠的松动。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周子衡的手,几乎来不及细想什么,便已经脱口说了出来:“那也没有关系,我会陪着你。”她想,她一定是中邪了,才会许下这样的承诺。

    可是没有办法。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随后的日子过得如流水般平静温和。

    陈敏之照例隔几天便来汇报一次工作,如果碰上舒昀正好在家,两个人也会坐下来闲聊两句。

    女性与女性之间话题颇多,若想成为好朋友,其实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接触几次之后,舒昀发现,这位女助理心思细腻,语言谨慎,对待工作更是一丝不苟。

    她是真心喜欢她。

    恰好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她拿公司的首映票给陈敏之,陈敏之道谢却不肯接,有点儿遗憾地说:“最近事情太多,每晚都要加班,恐怕没有时间去。”

    “你这样拼命,男朋友没有怨言吗?”

    “我还是单身。”陈敏之云淡风轻地回答。

    事后舒昀将这事说给周子衡听。

    “你手下员工的个人问题,你从来都不关心吗?”

    “陈助理很优秀,我不担心她嫁不出去。”

    她慢慢喝了两口上好的冻顶乌龙,这才放下杯子轻飘飘地说:“除了工作优秀,是不是还包办周总您的私人事情,比如安排约会时间,抑或给各个女性朋友挑选并赠送礼物?”

    周子衡在一旁扬了扬眉,“这是听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她有些得意。

    其实真是她瞎猜的。陈敏之即便真的做了这些事,自然也不会告诉她。只是那天看见她买了本菜谱在认真研究,陈敏之忽然说:“我看周总最近心情很好,应该是因为你的关系。”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

    “确实。我与他工作了这么久,最近他连笑容都多了。”

    “我怎么觉得和以前差不多呢?你应该知道的,有时候明明是在生气,可他还能摆出和颜悦色的模样来,那副表情倒比不笑更加恐怖。”

    对此陈敏之似乎深有同感,于是抿着嘴角默认。

    舒昀低头继续研究菜谱,随口问:“周子衡这段时间连门都不出,他的那些女朋友们找不到他,你是不是也要替他应付?”

    “你想套我的话?”陈敏之反应敏捷,微笑着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是舒昀坚信这只是陈敏之守口如瓶的托辞。g&n的周子衡究竟有多少风流史,她却是早有耳闻的。

    所以她笑眯眯地质疑,“有这么一位得力助手,而你又那么知人善用,一定会将她的能力发挥到各个领域。对不对?”

    周子衡忽然觉得头疼起来,连新闻也不听了,捏着额角说:“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会谈论这种话题的。”

    “因为今天恰好比较闲啊。”

    语气故作正常,其实舒昀却在暗自心惊。或许是自己的心态正在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所以才会在这种问题上在意纠结。

    片刻,周子衡突然提议,“如果没事做的话,可以出去逛逛。”

    “去哪儿?”

    “随便。超市,或者商场。”

    “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没有。但我觉得,这是阻止你继续提无聊问题的唯一方法。”周子衡轻描淡写地说。

    舒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几乎气结地瞪了这个男人两眼之后,当真换上衣服出门去了。

    是谁总结的,在两个人的世界里,首先坦露情感的那个人注定是要居于下风的?

    此刻她觉得这句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她错就错在不该一时心软,对他说出那句近乎于承诺的话来。以至于从那晚之后,她就感觉自己被周子衡压制住了。

    其实周子衡的一贯风格倒是没有丝毫改变,变的人是她。

    有时候被气急了,也想像以前那样对他置之不理,但是片刻之后她又仍旧不自觉地协助他做这做那,仿佛这已经成为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了分内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