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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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真相大白

    他的身体,他的怀抱,还有他胸膛的气息,原来是这样的。

    “抱歉,我来晚了。”舒昀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有些气喘,坐进沙发歇了口气后才解释说,“路上塞车,我只好半途下车走过来。”

    “迟到了二十三分钟。”nicole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提醒她。

    “工作之外,不用算得这么精确吧。”她眨眨眼睛,仔细端详了nicole一会儿,点头说,“这套婚纱真漂亮,很衬你。”

    正在替准新娘整理礼服的店员闻言抿着嘴笑道:“大家的眼光都差不多,我也觉得这件比刚才那件好。这件的设计更加突出颈部和肩膀的线条,显得顾小姐的锁骨非常性感。”

    她口中的顾小姐正是nicole。听到自己被赞美,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nicole难得地露出笑脸,对着镜子转了个身,却又皱起眉头征求舒昀的意见,“背部的开衩是不是太低了一点儿?”

    “不会。”舒昀接话道,“其实今天我才知道,你的身材原来这么好。”

    结果话音刚落便被nicole瞪了一眼,对方半是警告地交代她,“回到公司不许乱说。”俨然又是一副平常管教她的模样。

    舒昀捧着一次性纸杯,忍着笑意,做出唯唯诺诺的表情连连点头。

    试完婚纱正好一起吃午饭,舒昀有幸见到nicole的真命天子。那位风度翩翩的男士看起来十分有教养,性子不疾不徐,与nicole的雷厉风行反差极大。可是二人的相处却又十分和谐,举手投足间尽显默契。

    事后和莫莫通电话的时候,舒昀忍不住感叹道:“我是头一次遇上这么般配的一对夫妻。”

    “羡慕了?那你也早点儿结婚。”莫莫兴致勃勃,“过两天郭林在家开party,你来了正好,介绍几个单身有为的青年给你发展一下。”

    结果到了那一天,舒昀果真精心打扮了一下,当她出现的时候,郭林明显呆了呆才让她进门。

    “你想勾引谁?”他问。

    “你呗。”

    “真可惜,本人恐怕无福消受。”

    “听说今晚有帅哥,在哪儿?”

    “谁告诉你的……”

    郭林的话还没说完,之前卧室虚掩着的门就打开了。那个修长清俊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视线正对上舒昀的笑颜。

    两人似乎都有些吃惊,最后还是裴成云先开口同她打招呼,“你来了。”

    她才笑了一下,附和道:“是啊。”

    她今天化了淡妆,因为是提前庆祝新年,所以特意选了条红色的吊带v领小礼服,盘在脑后的头发用白色绒质的发圈束着,配了同款的羽毛耳坠,出门之前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束真是喜气洋洋。可是现在,她只感到有些局促,迎着裴成云的目光,身上这条原本不失性感的裙子一下子好像变成了一种刑具,胸前的肌肤明明有一块裸露在外,可不知是不是暖气太足的缘故,她陡然热起来,那种血液上涌急蹿的感觉,就连客厅都仿佛突然变得狭小逼人,让她无所适从。

    她很少以这种性感的形象示人,更别提是在他的面前了。而且距离这样近,她似乎有点儿尴尬,抑或是不自在,抬起手臂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就问:“莫莫怎么还没来?”

    “来了,在厨房洗水果呢。”郭林顺手从桌上拿了罐饮料递给她。

    她接过来,铝质的外壳上还有冰凉的水汽,紧贴在手心里。她说:“我去看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其实是她来早了,在厨房里和莫莫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才听见外面陆陆续续不断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等到她们端着果盘走出去,客厅里已经多了六七个年轻男女。

    郭林一一介绍,全是平时玩得不错的同事,莫莫笑了声,凑到郭林身边说:“你们公司美女真多呀。”

    “优秀男青年也不少,你趁今晚赶紧挑一个下手。”郭林同样压低声音怂恿,换来的却是莫莫不屑的白眼。

    郭林的女同事们一下子就认出舒昀来,于是都好奇地站在她身边,兴致勃勃地打听一些圈内事。

    只听有人问:“徐佩佩跟那个谁谁谁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可惜舒昀一来入行时间尚短,二来自己并不热衷于八卦,就像这件事,她竟然是第一次听说。

    最后看出她们的失望之情,她难免不好意思,同时又觉得好笑,不由得向大家保证,“以后我会关注一下,下次再告诉你们。”

    郭林家虽然不大,但娱乐设备齐全,一群人喝酒吃东西,吵吵嚷嚷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舒昀有些熬不住,提前回家睡觉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郭林说,“找个人送你吧。”

    在场倒有两位男士主动扮演护花使者,反而是舒昀不愿意,结果互相客气推让之间,另一个身影已经站到了门边,说:“我也要走,正好一起。”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同意。

    深夜寒风呼啸而过,隐约记得气象预报里说明后天会有降雪,舒昀仰头看了看天空,其实上面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拢紧了大衣衣领,迎着风说:“其实你不必送我,这里离我家也不远。”

    她的声音有些低,被风一吹竟显得断断续续。

    她以为对方没听清,因为等了好半天,裴成云都没有回答。

    最后一直走到车边,裴成云才停下来说:“我让你很不自在吗?”

    她抿了一下嘴唇,他如此直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成云停了停,垂下眼眸,仿佛是在注视着她,又仿佛不是,只是脸上的神情有点儿怪,像在隐忍,又像是在犹豫。最后他才说:“舒昀,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凛冽的夜风仿佛锋锐的刀片,在身侧一轮轮地掠过,刺得皮肤生出剧烈的疼意。

    她的嘴唇越发抿紧,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其实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对,也许让你觉得……”他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仿佛连自己都不愿意说出口,“也许让你觉得,受到羞辱。”

    这个词像是一根刺,这么突然地朝舒昀扎过来,让她的心倏然颤抖了一下。手指还护在衣领处,其实已经渐渐冻得冰冷,但她仿佛没有在意,只是勉力笑笑,“你说什么呢?什么羞辱?”

    他摇摇头,“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

    这是怎样的一种冲动,就连裴成云自己也说不清。

    他本该继续瞒着她的,不是吗?就像许多年前一样。那个关于自己的秘密,自他懂事以来便不欲让人知晓,尤其是她。

    所以当年出了国,却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曾经那么近的距离、那么亲密的关系,是被他亲手拆散的。

    他以为自己不会后悔,都是为了她着想,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后悔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当他们意外重逢,当他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只是那一瞬间,他就发现其实自己做错了。

    他当年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在那样的年纪里,他给自己背上了过于沉重的思想枷锁,却忽视了她的情感。

    那个曾经笑靥温暖明媚的女孩子,其实也拥有纤细敏感的心,其实她和众多同龄少女一样,会动情,所以也会受伤。

    然而他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他用自以为无私伟大的理由,颠覆了她对他的全心信任和投入。

    等他意识到这是一种伤害时,她已经变成客气疏离。单独相处的时候,她甚至连呼吸都是谨慎而小心的,笑容和言语更是少得可怜。

    时光已经改变了一切。

    所以他忍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想要告诉她。

    他只想让她知道,其实自己是有苦衷的。

    冷酷、坏脾气、拒绝甚至伤害,通通只是他用来掩饰秘密的手段。

    他把她的感情放在珍而重之的位置上,也曾希望可以用心呵护。只不过他用错了方法,最后伤到了她。

    直到今日,裴成云才知道什么叫做事与愿违。寒风料峭的夜色里,他低头看着她,而她的目光却特意游移开去,仿佛并不愿意与他触碰。

    时间仿佛筑起一道墙,将曾经那梦幻般的亲昵甜蜜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心口传来一阵极为熟悉的窒痛感,他的呼吸抑制不住地轻颤了两秒,幸而她似乎并没发觉。等到好不容易才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气息,他皱了皱眉头,终于低声说出实情:“舒昀,其实我……”

    周围大楼里的灯光渐少,逐户逐户地暗下去,时间如沙漏般缓慢流逝。

    接近凌晨,其实室外的气温已经逼近零度,寒意刺骨。可是这一刻,舒昀却似乎忘记了寒冷。等到裴成云的声音慢慢停歇下来,她也只是一动不动地驻足在原地,她终于肯看他,而且是牢牢地盯住他,眼睛里闪过极度讶异的神色。等了很久,最后她才张开几乎麻木的嘴唇,语调微涩地重复道:“心脏病?”

    “嗯。”裴成云的表情又恢复成她所熟悉的那种淡漠,然而她并不知道,其实他的心里仿佛突然松了一下。这么多年,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就因为对她的坦白反而意外地松开了。他这时才忽然觉得累,似乎疲倦至极。

    他压抑住胸口窒痛的感觉,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一直不想告诉别人,尤其是你。可是我发现,相比起这个来,我们之间的隔阂更加令人难受。”

    “是吗?”舒昀神情怔忡,显然一时之间还没能回过神来,她说,“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种病,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话……”

    裴成云打断她,“很严重。”

    所以当初那样离开,是为了她好。这样的话不需要说出口,他相信她会懂。

    舒昀的嘴唇维持着微微开启的姿势,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会有多严重?

    她不由得想起了珊珊,那个从小就被心肺疾病纠缠着的小姑娘,那样的生活辛苦而难熬,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旁人,都是一种折磨。

    那么,裴成云呢?

    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吗?甚至现在仍在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舒昀突然就想起前些日子的那个极端诡异的梦境,梦里的他面如死灰,一双手变成森森白骨,阴冷恐怖。

    像是被那段可怕的预感般的记忆再一次吓到,她不禁瑟缩了一下,却看见裴成云满不在乎地笑道:“别怕,我不会现在就死在你面前的。”

    他看透了她的心思,他在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却不由得咯噔一声,脸色微微有些不好,“别乱说。”

    他果然没再继续,只是缓缓收了笑意,再度认真地凝视她,语气也是同样的认真,“那么,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当年做过的事?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我们重新像过去一样就可以了。”

    他指的是像过去一样的友谊,而非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舒昀自然是懂的,只是她现在着实有点儿混乱。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时隔几年之后再一次给她带来了一个冲击。

    原来一切事出有因,他怀揣着自己的理由,从她的身边抽离。

    他想留给她更加广阔自由的世界。

    他把自己的病隐瞒得那么好,曾经相交数年,她居然从来没有觉察出任何问题。

    她还能说什么呢?

    舒昀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咬着嘴唇,眉头微锁,嘴边呼出小团小团的白气,“先上车吧,怪冷的。”

    他送她回家。一路上虽然沉默,但相较前两次,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到了家门口,临下车的时候舒昀才回过身来,声音低低的,“时间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她迟疑了一下,才又补上一句,“太疲劳了不好。”

    裴成云看了看他,沉默地点头。

    她也不再多言,推开门下车。

    纤细玲珑的背影被路灯蒙上一层细弱的光晕,大衣边缘露出的红色裙摆犹如一团温暖的火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地跳动摇摆,隔着沉郁浓重的夜色,仿佛一直映到裴成云的眼睛深处。

    这个夜晚好像突然温暖起来……

    他就这样沉默地目送着她越走越远,一贯清冷的眸色也似乎染上了几分暖意。最后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片刻,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后来莫莫知道了,不由得感叹一声,“他这样算不算忍辱负重?亏他当时小小年纪,怎么能那样大义凛然!”

    舒昀没什么心思跟她说笑。

    过了一会儿,莫莫又摆正神色,正经地问:“那么以后呢,你和他还有可能吗?”

    舒昀还是不说话。

    其实自从知道裴成云有病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她对他的怨恨就少了许多。她甚至开始奇怪,为什么当年自己完全没有发现他的秘密?而那个时候,她分明和他那么近,她还自以为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

    她终于明白那一年的机场里,他的道歉隐含了怎样的艰涩和无奈。只可惜,硬生生晚了这么多年,晚了这么多年才真相大白。

    而这些年里,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变了。

    况且,还有一个周子衡。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舒昀居然经常能够与裴成云碰上。

    年关将近,同学聚会增多,有时候又是结伴一起回母校探访老师,所以总有各种各样的机会见面。

    舒昀的态度稍微改变了一些,不再像过去那样冷冰冰的。从母校出来之后,有同学提议去聚餐,裴成云正好走在她旁边,她便主动问:“你去吗?”

    他看看时间,说:“晚上还要加班,就不去了。你呢?”

    “我也还有别的事。”

    于是两人与大家分道扬镳。

    回去正好有一段是顺路,裴成云今天没有开车来,天气冷得出奇,每一口呼吸都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看她冷得缩起脖子,紧抿嘴唇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禁笑道:“在国外那几年,我常怀念中国的冬天。相比起来,这里暖和多了。”

    她想了想,问:“那边的生活还好吗?”

    “可以习惯,但终究不是我喜欢的。”

    “所以就回归祖国的怀抱了?”

    “嗯,这里毕竟有熟悉的朋友。”他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其实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点儿后悔了。”

    她笑了笑说:“但是你也说了,那边的医疗更先进。当年不也正是冲着这个去的吗?”见他一时没做声,她又问,“你的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他亲口说过很严重,但是在她看来,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太大问题。

    然而裴成云却好像不愿意过多地讨论这个,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她:“不用担心。”

    其实她确实有点儿担心,哪怕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更何况,珊珊的生活她看了几年,也参与了几年,难免对这种疾病心生畏惧。

    马路对面便是目的地,舒昀有点儿走神,穿过斑马线的时候几乎没注意到交通灯的变换。她一脚踏出去,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晚裴成云的话,结果冷不防听见近处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她吓了一跳,抬头的同时已经被人从旁边拉住。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车子带着快速涌动的气流从她身前擦过……

    她不禁惊出一身冷汗,然后才发现自己被人牢牢地拢在怀里。隔着厚厚的衣料,那人的体温和气息传递到她的身上,她呆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还没从方才的惊险中抽离,只是一双手揪住他腰侧的衣角,手指紧了松……松了又紧。

    她没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对方似乎也停顿了许久,这才放开她,随即便皱着眉训斥,“这种时候居然走神,你不要命了?”

    其实她的身上仿佛有种香甜温暖的味道,像是某种亚热带水果,在这样的天寒地冻里显得那么诱人,令他几乎舍不得放手。他暗自平复了一下自己胸中紊乱的气息,低头只见她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惊魂未定,于是又低声安慰道:“没事了。”

    这一回,他的声音好像彻底惊醒了她。舒昀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偏过头,有些尴尬地退开来。

    她说:“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些什么,在某个瞬间,好像灵魂出了窍,唯一触动她的只有那抹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其实两人从来不曾贴得这样近,哪怕是在青春年少最暧昧的时候。而她方才被他抱着,刹那间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近乎奇妙的亲密感和幸福感。

    那是她曾经无比接近却又最终擦肩而过的感觉,是她曾经最渴望收获的感觉,所以她克制不住,如同贪恋一般,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忘了抽离。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舒昀的尴尬和无措通通落入裴成云的眼里,其实她现在的样子竟与当年的青涩很有几分相似。裴成云心中微动,语气不禁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欣喜,“跟我客气什么,下次过马路注意力要集中。”

    她牵动嘴角,露出似是而非的笑意,却仍旧移开目光,只是一径盯住数字跳动的红绿灯。

    最后他们一同过了马路。临分手时,裴成云问:“今年在哪里过年?”

    “b市吧。”舒昀想了一下,又解释,“那边有亲戚,我和他们一起过。”

    “你哥哥呢?我记得他也在本市工作。”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这个话题,舒昀不由得怔了一下,眼神默默地黯淡下来,“……他去世好几年了。”

    裴成云吃了一惊,很快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回给他一个若无其事地微笑,“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个时候你还在国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虽然她的表情轻松,但他还是看出她的难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话题,所以尽管裴成云心里有着太多的惊讶和疑问,却还是选择闭口不言,只是交代她,“你出发之前告诉我一声。”

    “好。”她答应下来,冲他摆手,目送他离开。

    可是坏心情却一直跟着舒昀,就连晚饭都没好好吃。偏偏半夜周子衡打电话来,她好不容易才睡着,此时被铃声吵醒着实恼火。只听电话那头一片喧嚣,周子衡的声音夹杂在隐隐的说笑声中,问她:“睡了?”

    她没好气地随便应了一声。

    他又语气暧昧地半开玩笑,“最近一个人睡觉,有没有想我?”

    自从他出差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

    这段时间各忙各的,既然无法见面,那么确实也没有联系的必要。她并没有将他完全抛在脑后,事实上偶尔也会想起他,但通常却只容许他的影子在自己的脑袋里停留短暂的几秒钟,然后便果断地挥开。

    当然,这件事是不可能告诉他的。她只是冷哼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失踪了,要么就是遇上意外被人绑架了。”

    结果他却笑得更开心,“其实你可以主动找我。”

    “我很忙,没空。而且现在要睡觉了。请问你到底有何贵干?”

    “一定要有事才能打电话?”他突然换上一副正经语气,“刚才看见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

    “什么人?”她问。

    他似乎有点儿为难,犹豫着告诉她,“陪酒的。”

    她躺在床上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禁咬牙骂他:“你故意的是吧。懒得和你讲,一边去!”

    他笑了两声,似乎今晚兴致颇高,“真的,不骗你。”

    “那你继续玩吧,我要睡了。”说完她真的挂了电话。

    包厢的门打开,有人探出身来,看见周子衡站在外面,便立刻过来拉他,“周总,快快,里面的人可都等着您呢。”

    “我今晚喝多了,再这样喝下去,估计明天会上不了飞机。”虽然是这样讲,周子衡到底还是一边笑一边收起手机,跟着走回房间。

    这次出差的行程有变动,因为事情解决得出奇顺利,所以明天就能返回c市,比原计划提前了好几天。这才是他打电话给舒昀的真正目的。

    包厢里歌声笑声吵成一片,他坐下去之后,那个与舒昀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孩正在陪另一位客人喝酒。他只略微朝那边看了一眼,旁边已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几句场面话之后,他看着对方,含笑将杯里的酒饮掉。

    第二天早上,舒昀头痛着醒过来,拜半夜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所赐,害得她整晚都没有再睡好。先是梦见哥哥舒天,然后又是周子衡。其实她已经回忆不起这两个人谁在梦里出现的时间更长了。早晨出门之前,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想着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可是很快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让舒昀没想到的是,从这天开始一直到过完年,她都没法再联系上周子衡。

    他的手机始终处于畅通状态,却又无人接听。就连大年三十晚上的拜年电话,他都没有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舒昀待在刘阿姨家里专心陪着珊珊玩,偶尔想起周子衡来,却根本没办法找到他。开始她并没有太在意,可是这样诡异的状况一连持续了许多天,终于让她隐约有些担心。后来连珊珊都看出来了,拽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姑姑,你怎么了?”

    刘阿姨正在包饺子,也笑着看她,“小昀你有心事?今天一上午已经发呆好几次了。”

    她连忙否认。

    刘阿姨问:“是不是恋爱了?如果有男朋友了,改天带到家里来,让我和你刘叔也看看。”

    “哪有。”舒昀跟着笑,“我现在工作忙,都没时间想这些。”

    “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也该找一个了。想当初你嫂子跟你哥结婚的时候,也才二十四岁。”提起早逝的女儿和女婿,老太太难免有些伤心,停下包饺子的动作,看着珊珊叹气,“唉……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珊珊都六岁了。”

    怕老太太勾起往事,舒昀连忙打断她,“阿姨,别再想那些过去的事了。现在只要你们身体健康,珊珊能够平安长大,其他的都不重要,不是吗?”她笑着站到桌边,帮忙擀面皮,“等我找到合适的结婚人选,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你们鉴定,好不好?”

    刘阿姨被逗得重新笑起来,“瞧你这丫头,还鉴什么定啊。最多我们只是帮你参考参考,这种人生大事最终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她也笑,乖巧地答应:“知道了。”

    在b市逗留到初四,初五一早舒昀才乘车返回。春运期间,即使城际班车每隔半个小时便发出一班,车票仍是很快便销售一空。

    路程并不算太远,只是市区内交通拥堵。回到c市已经接近中午,舒昀刚出车站,便感到包里手机在强烈震动。她避到人流量较少的地方,掏出手机看也没看便接听起来。

    对方那里倒是似乎极其安静,低低的嗓音传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两下,然后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刻意冷淡地问:“有事?”

    她打了那么多个电话,直到今天才有回音。本来都没觉得怎样,可是现在联系上了,却反倒怒不可遏起来。

    周子衡停了停才问:“你在哪里?”

    “与你无关。”

    “又在生什么气?”

    他装得这样若无其事,她怒极反笑,“周先生你是不是终于闲下来了,才有空给我回电话?”

    可是那边沉默了两秒,他似乎并不知情,“你找过我?”

    “装得倒挺像。”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又仿佛充斥着倦意,与平日大相径庭,隔了一会儿,他才告诉她,“年前遇上交通意外,我刚刚才出院。”